校長先生的一點點個人分享

 In 柳川日記


.
大家好,從農曆新年期間開始,天氣就很不穩定。時熱時冷,學校有好多同學因病缺席。大家要多吃水果,多做運動,好好保重身體。
.
.
上一篇文章,講了有關「日本人比較少浪費食物」的東西。今天,想沿著這個話題,和大家分享一下,校長先生我的一點個人故事。
.
.
我是一個極度討厭吃剩食物的人。
.
.
試過有一次,和學生們吃飯,因爲他們叫了過多的食物,導致最後剩下很多食物。看到這個局面,我氣到放下錢就走了。也試過好幾次,吃火鍋的時候,將用來墊食物的生菜放進鍋裏,而引起不愉快的對話。原來,有些人覺得那片生菜是不可以吃的。可是,在我眼中,只是從一堆生菜裏抽走的一片而已,哪來的骯髒。就是因爲這個觀點的差異,引起一點點的討論。
.
.
爲什麽我對「吃剩食物」有如此大的反應?這應該和我的成長經歷有關。
.
.
在日本居住的期間,發現,身邊吃剩食物的同學,都會遭遇某程度上的欺凌。中國人的身份,我無法改變。因爲這個身份而被人欺負,雖然不甘心,但是我認命。可是,吃飯,我可以控制。面對那些可惡的惡霸,實在不想被捉到更多的痛脚。於是,我往往都是課室裏,吃飯吃得最乾净的一個。
.
.
不過,這個做法也試過引致幼稚的欺凌。有幾次,惡霸們將番茄和青瓜等,他們不喜歡吃的食物偷偷地放在我的碟子裏。然後,裝作自己吃得很乾淨,用鼻子哼著歌,去添咖喱。幾個惡霸都用這個手段,所以,無奈地,我要吃好多青瓜和番茄。即使吃得再乾净,出去添咖喱的時候,裏面也只剩下咖喱汁和幾塊紅蘿蔔。薯仔和牛肉,都被那幾個惡霸搶光了。怎樣,很幼稚吧(微笑)?
.
.
可能,就是因爲這個經驗,讓我在吃飯方面,沒有所謂的「挑食」。某程度上,要歸功於日本的教育呢。
.
.
然而,在「吃剩食物」的故事上,在我心裏留下最深烙印的,不是惡霸們的番茄和青瓜,而是外公塞給我的一顆蘋果,還有一對很窮很窮的小妹妹。
.
.
那年我11歲。在内地居住的時候,一開始總是曠課,於是,被外公捉去幫手調理農務。這裏講的,是真正的耕作啊(苦笑)。外公的房子,是仿似四合院的屋子。厠所地下是一個坑,延到屋外。而厠所的墻外,有一個石屎蓋,打開,就是那個坑了。外公說,這些都是營養,可以滋潤天地。那天,我第一次挑著自己的糞便上山。一條粗粗的木棍,前後挂著兩個水桶,被糞便填得滿滿的。外公走在前面,牽引著我。他走得太快,我追不上他,心急,就失去平衡,左搖右擺,那些「營養」就瀉出來。有些掉在地上,有些則淋在自己的雙脚。我不敢出聲,默默地跟著他。到達後,不出所料,被訓話了。然後,開始工作。把糞便淋在土地上,再折斷一些不要的分枝,拔除雜草。終於,可以吃午餐了。咬完饅頭,我偷偷地用樹枝刮走雙脚上的東西。過了一段時間,加上北方超級乾燥的天氣,那些半固體,都變成固體了。小心翼翼地,一塊塊地刮走「糞便的硬塊」。這時候,外公喝止我,抛了一顆蘋果過來。意思是飯後甜品吧。
.
.
我,人生沒試過這樣吃蘋果,也應該不會有第二次吧。聞著自己和家人的排泄物的氣味,大口大口地咬出滿滿的蘋果汁。那次經驗,讓我徹底地明白了。食物,得來不易。
.
.
另一個故事,也是住在内地的時候發生的。當時,我和弟弟去樓下吃午餐。指手畫脚,總能叫幾個包子。餐廳的門口,放著幾個很大的膠桶,餐具用完,就會扔進去。我記得,那天餐廳生意很好,店員都忙得透不過氣來。不停地在餐桌間穿梭,不停地走出門外,把一個又一個的碟和碗,放進那幾個膠桶裏。我靜靜地咬著包子,觀察周圍的一切。忽然,我看到門口有一個小小的身影,移動得很快,稍縱即逝。仔細一看,是一個穿得很破爛的小妹妹。年齡,應該和當時我弟弟差不多吧。如果店員放進桶裏的碟子上,還裝有很多食物的話,她就會趁店員轉身那一刻衝過來,一手伸進去,把食物拿走。沒錯,她是在撿走餐廳裏的食客吃剩的食物。可能,怕影響到餐廳的印象,店員看到她衝過來,就會喝止她,並用手「撥走」她。不知道小妹妹是不是很餓,屢戰屢敗,屢敗屢戰。來回幾趟後,就見不到她了。
.
.
我,看著旁邊的弟弟。不禁地想到,如果,剛剛那個是弟弟的話,我會是怎樣的感受。那天午餐看到的風景,令我頓悟了。能吃的,都要放進肚子裏。能吃一餐飯,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.
.
所以,我特別麻煩。極度不喜歡吃剩食物。雖然,我如此難搞,可是,我相信,人類都能像我這麽麻煩的話,地球的壽命應該可以延長一段時間吧。
.
.
希望,每位同學都有讀完這篇文章。如此一來,校長先生我,以後就不用擔心和大家去吃飯了。總沒理由,每次吃飯之前,都聽我講這段故事吧,對嗎(苦笑)?
.
.
我站的不是道德高地,而是一個純樸的地面。貼地,是做人的第一步,只有挖多幾尺,伸過脚進去泥地後,才能更明白地面上的舒適。甚至,主動走入泥沼,用五官好好感受所謂的地獄。只有這樣,方能徹底頓悟,明白萬物的可貴。
.
.
作爲老師,當然希望能盡一點的責任,分享自己的故事,讓年輕人有多一點的思考,從而引導他們,變成更好的人。不過呢,這幾年,我發現,這份工作越來越難。到底,是我能力不夠?還是這個社會太可怕?
.
.
不要緊。至少,儘管世界再瘋狂也好,我也會保護好自己的小宇宙。沒了這份態度,我就不再是我了。
.
.
在此,謝謝所有同學的包容和諒解。你們的先生我,真的很難搞。至今如此,往後也不變。不認同的,歡迎聊天。看不起的,來,我包你機票。讓你體驗一下我小時候的生活。我看你能撐多少天。

Recent Posts
Contact Us

We're not around right now. But you can send us an email and we'll get back to you, asap.

Not readable? Change text. captcha tx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