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退休了

 In 柳川日記


.
話説,我爸爸在6月30日上完了他人生最後一天的班。沒錯,他退休了。
.
.
學歷只有初中,從山東烟臺的小村莊,靠著一點點的人脈關係,隻身來到香港拼搏。除了本身的性格之外,讓他堅持的原因,就是和我媽媽許下的承諾 :「等我事業穩定了,就帶你去香港。你一定要等我!」。而最後,他成功了。跑贏了一群才貌兼備的男生,抱得美人歸。
.
.
他們在香港生了我和弟弟。那時候一家四口住在土瓜灣的一個閣樓,很小很窄。即使再窮也好,爸爸媽媽也努力嘗試滿足我每一個願望。每一個生日蛋糕,每一籠鳳爪,每一件小玩具。長大了才發現,爸爸人生只買過三隻手錶。
.
.
然後,他那牛一般的拼勁,得到了老闆的賞識,邀請他去日本打工。又是類似的故事,「等我在日本把工作做穩了,就接你和孩子們過來!」。於是,在我四歲那一年,一家人在京都團聚了。
.
.
我和他沒有太多的交流。爲了家庭的開支,他人生應該有一半的星期六日都拿了去「炒散」。同時,爲了節省開支,他總會在垃圾房裏撿一些電器回家。任何電器產品,只要落入爸爸手裏,很快地,維修再清潔,就可以重新運作。
.
.
有一次,因爲爸爸出入垃圾房的身影被鄰居識破了,令我有一段時間被鄰居小孩子恥笑「垃圾男孩」。更說我全家都是吃垃圾的中國人。所以,我當時很介意爸爸撿垃圾的行爲。長大後,才發現,不知幾歲開始,他穿的,全都是我不再穿的衣服和鞋子。
.
.
他的興趣?作爲親生兒子,我只想到「釣魚」和「喝酒」。哥爾夫球,高級音響,私家車,手錶,這些所謂的「男人夢想」都和他沒有關係。是自願還是逼不得已?不過有一點我可以很肯定,他將「家人」安頓得很好。偶然會囂張,可是,再洋洋得意也好,也會跟我分享爺爺和外公的故事。告訴我,那些才是男子漢,要我也要努力向他們學習。
.
.
上星期,他退休了。上次去日本的時候,買了一支不錯的魚竿和一個有點貴的釣魚腰包,打算送給他作退休禮物。前天回家吃飯,他拿著兩份禮物,摸來摸去,看來看去,不亦樂乎。望著他那老頑童般的笑容,心裏滿是暖暖的熱流。沒有欲哭的感覺,只是從心希望,往後的人生,他可以一直這樣笑著過每一天。

.
.
最後,在我準備回九龍灣的時候(我現在搬出來住在九龍灣),他問我,「今天不和我拗手瓜了嗎?」。這一句,勾起了我太多的回憶。一直以來,爸爸都以自己拿粗壯的手臂爲傲。「你不要以爲長得比我高就了不起」,這是他每次贏我之後留下的對白。沒錯,我人生三十三歲以來,沒有贏過爸爸,一次也沒有。畢竟,一個抛了幾十年鐵鍋的手臂的實力,是不容小覷的。
.
.
「今天,我有信心可以贏他」,忽然,腦海裏滑過這樣的想法。因爲,這一個月以來,我堅持天天都做一百下掌上壓,感覺手臂的力度增長了不少。於是,我帶著一點點的膽怯,接受了爸爸的挑戰。
.
.
第一次,輸了。不服輸,再來一次,幾經辛苦,滿臉通紅,血管都差點「谷」爆了,終於!贏了爸爸。壓抑心中的成功感,打算好好恥笑他一番。卻發現他已經在笑個不停。一邊笑,一邊發出「哎哎哎」的嘆氣聲。
.
.
「好了,長大了,恭喜你啦。哈哈哈。」
.
.
嗯,的確,我是長大了。不過,論「男子漢」的能耐,我還差太遠太遠。除了學習之外,就只有不停地嘗試挑戰自己的極限,讓自己能「真正」地成長更多。
.
.
最後,謝謝爸爸幾十年以來的辛勞,養活了我們一家人。是你用行動教導我,男人的成就,是看「背影」的寬度來判別的。不是手上戴的手錶,也不是開的車的款式。肩膀,手臂,背影,一切,都在講究「承擔」一詞。感恩,我投胎投得太好了。
.
.
爸爸,辛苦你啦。

 

Recent Posts
Contact Us

We're not around right now. But you can send us an email and we'll get back to you, asap.

Not readable? Change text. captcha txt